产后出血患者远期心血管疾病的研究进展

何怡潇; 张丽姿; 杜丽丽; 陈敦金

doi:10.3877/cma.j.issn.2095-3259.2025.04.011

中华产科急救电子杂志 >

2025 , Vol. 14 >Issue 04: 251 - 254

DOI: https://doi.org/10.3877/cma.j.issn.2095-3259.2025.04.011

综述

产后出血患者远期心血管疾病的研究进展

何怡潇 ,
张丽姿 ,
杜丽丽 ,
陈敦金 ^,^†

展开

510150　广州医科大学附属第三医院妇产科　广东省产科重大疾病重点实验室　广东省妇产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　粤港澳母胎医学高校联合实验室

通信作者：

陈敦金，Email: gzdrchen@gzmu.edu.cn

Copy editor: 郎素慧

收稿日期: 2025-07-25

网络出版日期: 2026-01-20

基金资助

国家重点研发计划(2022YFC2704500)

国家自然科学基金(82171666，82371674)

广东省自然科学基金(2023A1515110989)

广州医科大学科研能力提升计划重大临床研究(GMUCR202401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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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

Advances in long-term cardiovascular diseases in patients with postpartum hemorrhage

Yixiao He ,
Lizi Zhang ,
Lili D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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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eived date: 2025-07-25

Online published: 2026-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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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引用格式

何怡潇 , 张丽姿 , 杜丽丽 , 陈敦金 . 产后出血患者远期心血管疾病的研究进展[J]. 中华产科急救电子杂志, 2025 , 14(04) : 251 -254 . DOI: 10.3877/cma.j.issn.2095-3259.2025.04.011

产后出血(postpartum hemorrhage, PPH)是全球孕产妇死亡的主要原因之一。我国最新发布的《产后出血预防与处理指南(2023)》基于多国家及地区诊疗经验和最新循证医学证据，做出了明确定义，即胎儿娩出后24 h内，阴道分娩者出血量≥500 ml或剖宫产分娩者出血量≥1 000 ml，或失血后伴有低血容量的症状或体征^[1]。这一产科急症每年导致约7万例孕产妇死亡，占全球孕产妇死亡总数的25%^[2]。

长期以来，临床研究和实践多聚焦于PPH急性期的救治，却忽视了其可能带来的远期健康风险^[3,4]。心血管疾病(cardiovascular disease, CVD)作为全球范围内的首要死因，其疾病负担日益加重^[5]。在中国，预计未来数十年将面临CVD患病率的显著攀升^[6]。但国内目前尚缺乏PPH与远期CVD发生率的专项长随访研究，仅北京大学第三医院针对4.1万例孕产妇进行了回顾性队列研究，结果显示，出血量≥1 500 ml的严重PPH患者急性心血管相关损伤(休克、栓塞等)发生率显著升高(产后出血量1 500~1 999 ml组3.38%、≥2 000 ml组5.02%)，而急性损伤恰是远期CVD发生的重要前驱因素^[7]。同时近年研究发现，女性特有的生殖健康问题，如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妊娠期糖尿病、早产、过早绝经和多囊卵巢综合征等，已被证实会增加CVD的发病风险^[8,9,10] 。然而，作为产科危急重症的PPH与CVD之间的潜在关联机制及其临床意义尚未得到充分阐明。现就PPH与远期CVD的相关性进行综述。

一、产后出血相关远期心血管疾病的影响因素

PPH患者远期CVD风险升高并非单一因素作用的结果，而是由PPH相关病理生理改变、患者基础健康状况、诊疗干预措施及其他产科并发症等多重因素共同介导的。

(一)PPH本身特征

1．失血严重程度：

失血总量决定了组织低灌注、缺氧程度及持续时间，是影响远期心血管损伤的核心因素。需要输血治疗的PPH患者通常失血更严重，其组织低灌注和氧供需失衡更为显著，远期CVD风险也显著高于无需输血者^[11]。

2．急性期并发症：

PPH急性期可引发一系列严重并发症，包括低血容量性休克、弥散性血管内凝血及静脉血栓栓塞等，会加剧心血管系统的急性损伤，为远期CVD的发生埋下隐患^{[12,13,14,15]}。

(二)诊疗干预相关因素

输血治疗作为PPH严重失血时的关键救治手段，具有双重效应，一方面能快速纠正贫血、改善组织灌注，挽救患者生命；另一方面则是输血可能诱发炎症反应、氧化应激及血栓形成，这些病理过程会进一步损伤血管内皮功能，增加远期CVD风险^[16,17,18]。因此，输血不仅是PPH严重程度的标志，其本身也可能成为CVD风险的独立影响因素。

(三)患者基础健康状况与妊娠相关因素

1．基础疾病：

患者孕前存在的高血压、糖尿病、肥胖等基础疾病，本身就是CVD的高危因素，同时可能增加PPH的发生风险，二者协同作用进一步升高远期CVD发病概率^[8,9]。

2．其他产科并发症：

妊娠期高血压疾病、妊娠期糖尿病、早产、孕产妇贫血等产科并发症，均已被证实可独立增加远期CVD风险^[9,19,20,21]。这些并发症与PPH可能存在共同的病理生理基础(如血管内皮功能异常)，或相互影响，导致CVD风险叠加。

二、产后出血导致远期心血管疾病的潜在机制探索

PPH导致远期CVD风险增加的潜在机制可能与急性失血引发的多系统病理生理改变密切相关。当产妇经历大量失血时，机体将发生一系列代偿性变化：(1)循环血容量急剧减少导致组织低灌注状态；(2)全身性缺氧甚至无氧代谢环境形成；(3)内环境稳态失衡及重要器官功能受损。这些急性期的病理改变可能通过以下机制对心血管系统产生长期影响。

(一)缺血-再灌注损伤介导的心肌功能异常

在生理状态下，细胞内线粒体通透性转换孔(mitochondrial permeability transition pore，mPTP)呈闭合构象，对代谢物及离子具有屏障作用。PPH患者机体处于缺氧、低灌注的环境中，机体血流恢复会产生过多的活性氧诱导mPTP开放，引发不可逆心肌损伤，加速心肌细胞凋亡。一项利用SD大鼠的动物实验证实，失血性休克后，心肌线粒体功能显著受损，活性氧生成增加，进而诱发心肌细胞凋亡及纤维化^[23]。此外，再灌注损伤还可通过微血管功能障碍、慢性炎症及心室重构等途径，形成"缺血-再灌注-内皮损伤"恶性循环，增加动脉粥样硬化、心力衰竭等远期心血管疾病风险^[24,25]。

(二)加速血管内皮功能障碍与动脉粥样硬化

完整的内皮可以调控血管的张力和修复能力，维持促炎、抗炎、血压调节和凝血系统的平衡。大量失血导致血管收缩，机体有效循环血量骤减，血管内皮细胞损伤并激活炎症反应，这种缺血性损伤可能会形成微血栓来加速动脉粥样硬化的过程^[26]。同时，大量失血过度激活交感神经-肾上腺系统，让血管持续收缩以优先保障心脑的供血，但这种代偿机制可能会引发恶性循环——持续性低灌注可导致冠状动脉痉挛和心肌缺血，进而心肌需氧量增加与冠脉供血不足可能会形成原位血栓或者诱发冠脉原有不稳定斑块破裂。一项基于英格兰222 334例妊娠分娩人群的回顾性队列研究发现，PPH会显著升高产妇产后第1~3周发生静脉血栓栓塞的风险，未调整的发病率比值比(unadjusted incidence rate ratio, uIRR)为2.00(95%CI：1.35~2.96)^[27]。这一发现揭示PPH与血栓栓塞风险增加之间存在显著关联，也从血栓栓塞相关的血管内皮损伤、凝血功能紊乱等病理机制层面，间接提示PPH可能具备加速动脉粥样硬化或诱发急性冠脉事件的潜在能力。

(三)Sheehan综合征相关的代谢与血管功能紊乱

根据1939年Sheehan本人的早期研究，Sheehan综合征在PPH人群中的发生率与出血严重程度相关，严重PPH合并低血容量性休克的存活女性发生率为41%，中度PPH女性为15%^[28]。随着现代产科护理技术的提高，已显著降低该比例(部分发达国家未检出病例)，但发展中国家因救治条件有限发生率仍较高^[29]。PPH继发的垂体前叶缺血性坏死(如Sheehan综合征)患者常因生长激素缺乏引发多重病理机制，显著增加CVD远期风险^[30]。生长激素缺乏会抑制脂蛋白脂肪酶活性、加剧内脏脂肪蓄积及胰岛素抵抗，导致脂代谢紊乱(如高甘油三酯、低高密度脂蛋白)，促进动脉粥样硬化进程。同时，生长激素不足会通过损害血流介导的血管舒张功能，上调黏附分子(如ICAM-1、VCAM-1)表达，驱动单核细胞浸润及血管内皮功能障碍，形成CVD早期病理标志，导致PPH患者晚年患CVD的风险增加^[32,33]。

四、研究存在的问题与防治策略

近年来，多项流行病学研究探讨了二者的临床关联，并评估PPH作为CVD独立危险因素的价值。

(一)当前研究存在的主要问题

1．研究异质性显著：

目前关于PPH与远期CVD发生的研究结果存在明显异质性。苏格兰一项纳入7万例孕产妇的队列研究显示，与未发生PPH者相比，PPH患者发生CVD的风险增加12%(aHR＝1.12，95%CI：0.6~1.18)，在校正社会人口学特征、基础疾病和妊娠相关因素后，该关联仍具有统计学意义^[34]。然而，其他队列研究得出了不同结论，加拿大魁北克的一项122万例孕产妇的队列研究(aHR＝1.02，95%CI：0.97~1.07)、韩国一项15万例孕产妇的队列研究(aHR＝1.03，95%CI：0.93~1.13)以及英格兰一项4万例孕产妇的队列研究(aHR＝0.86，95%CI：0.52~1.43)均未发现显著关联^[11,35,36]。研究结果的异质性可能源于以下因素，(1)PPH定义存在差异：不同研究采用的失血量标准不一，导致研究对象的严重程度分层存在偏差；(2)纳入标准不同：研究人群纳入标准不同，种族、地域、年龄等人口学特征差异可能影响结果外推性；(3)混杂因素问题：混杂因素调整不一致，部分研究未充分校正基础疾病、其他产科并发症等关键混杂因素；(4)结局指标设定差异：不同研究采用的CVD诊断标准、结局事件类型(如心肌梗死、心力衰竭、高血压等)不同；(5)随访时间差异：CVD发病常需数十年潜伏期，较短的随访时间可能无法捕捉远期风险。如苏格兰队列研究随访时间为32年，观察到CVD风险升高^[34]；而韩国的队列研究随访时间为9年，未发现两者间显著关联^[11]。

2．地区数据分布不平衡：

现有证据主要来自高收入国家，而PPH发生率更高、医疗资源相对匮乏的中低收入国家(如非洲、南亚地区)的数据严重缺乏。这些地区的PPH风险因素(如营养不良、产科医疗条件有限)和救治水平与发达国家存在显著差异，导致现有研究结论的外推性受限，无法全面反映全球PPH患者的远期CVD风险特征。

3．机制研究深度不足：

现有机制研究多聚焦于宏观病理生理过程，缺乏分子生物学和细胞水平的深入阐释，相关研究实例和实验数据较为有限，难以充分揭示PPH与CVD关联的核心分子靶点。

4．临床研究细节缺失：

现有临床研究对随访方法的描述不够详细，如随访方式(门诊随访、电话随访、数据库等)、随访间隔、CVD相关检测指标(如血压、血脂、心电图、超声心动图、冠状动脉CT等)的具体应用缺乏统一标准，难以为临床实践中随访方案的制定提供直接参考。

(二)针对性防治策略与建议

1．建立标准化的PPH长期随访体系：

将PPH患者，尤其是需要输血治疗的高危人群，纳入CVD高危人群管理。随访方案建议(1)随访起始时间：产后6个月启动首次心血管评估；(2)随访间隔：产后1~2年每6个月随访1次，之后每1~2年随访1次，持续至少10年^[39,40]；(3)随访指标：基础指标(血压、心率、体重指数)，实验室指标(血脂、血糖、糖化血红蛋白、心肌酶谱)，影像学指标(心脏超声、颈动脉超声)，必要时行冠脉CT或造影检查^[39]；(4)随访方式：结合门诊随访、电话随访及电子健康档案管理，提高患者随访的依从性。

2．制定个体化风险干预措施：

针对PPH患者的不同风险分层，采取针对性干预。(1)生活方式干预：指导患者戒烟限酒、合理饮食、规律运动，控制体重，降低CVD危险因素；(2)基础疾病管理：对合并高血压、糖尿病、脂代谢紊乱的患者，严格控制血压、血糖、血脂水平^[36]；(3)药物预防：对高血栓风险患者，在评估获益大于风险后，可考虑短期使用抗血小板药物，但需避免哺乳期用药风险。

3．加强多学科协作模式：

构建产科、心血管科、内分泌科等多学科协作团队，实现PPH患者的全程管理。(1)产前：评估CVD高危因素，优化基础疾病控制，降低PPH发生风险；(2)产时：规范PPH救治流程，减少急性失血相关损伤，合理评估输血指征；(3)产后：共同制定随访和干预方案，及时发现并处理早期心血管异常。

4．完善未来研究方向：

(1)统一研究标准：采用全球共识的PPH诊断标准、CVD结局指标定义及混杂因素调整方案，减少研究异质性；(2)弥补地区数据缺口：通过国际多中心合作，开展针对中低收入国家的队列研究，纳入当地特色风险因素(如营养不良、感染等)，提高研究结论的全球适用性；(3)深化机制研究：开展分子生物学和细胞水平研究，明确PPH导致CVD的核心分子靶点(如mPTP调控通路、内皮功能相关信号分子)；(4)开展干预性研究：设计随机对照研究，评估生活方式干预、药物预防等措施对PPH患者远期CVD风险的降低效果。

综上所述，产后出血与女性远期心血管疾病存在潜在关联，该关联由缺血-再灌注损伤、血管内皮功能障碍、Sheehan综合征相关代谢紊乱等多重机制介导，并受患者基础健康状况、诊疗干预措施及其他产科并发症影响，故建议将此类患者纳入CVD高危人群管理并加强产后心血管监测。但当前研究仍存在异质性显著、地区数据不平衡、机制研究深度不足等问题，亟待通过标准化研究设计、国际多中心合作及深入的基础与临床研究解决。未来需进一步建立标准化长期随访体系与个体化干预策略，依托产科、心血管科等多学科协作，同时开展更多设计严谨、样本量大、随访时间长的队列研究与干预性研究，为PPH相关远期CVD精准防控提供可靠循证依据，最终完善产后出血患者长期健康管理体系。

何怡潇，张丽姿，杜丽丽，等.产后出血患者远期心血管疾病的研究进展[J/OL].中华产科急救电子杂志，2025, 14(4): 251－254.

参考文献

原文顺序 | 文献年度倒序 | 文中引用次数倒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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